第十九章 尾声之前(2/2)
空中剑阵中仍存的半悬的千剑尽数坠落,将两人鲜血淋漓地钉死在山巅坚硬的青石板面上。
刑戈身上灵光和鲜血汇成湖泊,他身上许多伤口已经透明虚幻,神格却还能撑着他不死。
墨知年拄着龙吟,单膝跪在他胸口,在他身上拔起身,一边咳出大口的血,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物什。
它是个人偶,长得奇丑无比,像是个粗制滥造的巫毒娃娃。
墨知年放开了龙吟的剑柄,一边咳嗽,一边抬起并手如刀,刺入了刑戈的胸口。他从战神的胸膛里扯出一道透明白色的光团,刑戈绝望地看着光团离开了他的身躯,而后被青年装进了人偶里。
残破的人偶上有暴烈的红光一闪,仿佛那白色的神格是上好的燃料,让一团余烬中苟延残喘的残火重新烧了起来。那不是属于人间的力量,残火重新燃烧的瞬间便被排斥,空间一瞬扭曲,这人偶回去了他该在的地方。
“曦华是晷景的灵,”墨知年沙哑道,“他耗费了大量的力量保留了我的神智,让我能借沙泽的躯壳完成我想做的事情……咳……”墨知年抹掉咳出的一口血,深深喘了一口气,“我不是不会知恩图报的人,刑戈,你的神格,足够重新唤醒曦华残存的、沉睡的那部分意识吧?”
刑戈无法回答他,战神的身躯在崩溃,化作大片的光芒碎片。
最后他彻底消散,一块晶莹的令牌叮当落地,其中流淌着联通三界的力量。
狂风如刀,绵延整个九重山的大阵慢慢地熄灭了。
“我日,”沈冬在单膝跪地,气息不匀地骂道,“老子第一次发现站阵是这么累的事情。”
谢千秋没骨头一般靠在他身上,摆了摆手,也不知道想说什么,一时只顾得上喘。
玉摇风眼中的金光如风中残烛般晃了晃,他头晕目眩地向后退,被白初一抱住后腰,两人一同倚在了一块巨石上。
墨知年筋疲力尽地跪在地上,龙吟静默地插在他身边。他闷闷地咳嗽,刚刚剑阵有一剑穿了他的肺,他呼吸起来很困难,胸膛很冷,又有燃烧般的炽痛感。
他有些难受地攥了攥衣领,识海里有个声音道:“你就这么对待我的身体?”
墨知年没力气去回应他,拄着剑站起来,仿佛这一个动作就已经拼尽全力。
沙泽感到一点不对,占据他识海的另一个人的意识在松动,仿佛被狂风拉扯即将断线的风筝:“小孩?
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的事情……都做完了。”墨知年喃喃说,目光有些涣散,“……我这辈子……已经走完了。”
他扔开了龙吟,身子在山巅晃了晃,而后坠落下去。
他闭上眼睛,沙泽暴躁地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,封闭意识将少年人的灵魂包裹起来,而后抓住山崖上一棵枯松稳住身形,阴沉沉道:“做梦呢?”
天界,旸谷。
鸣鸿刀仍插在原地,霜降上前去,将它拾了起来。
浅淡的红色纹路从刀上爬到他手上,而后蔓延全身,青年空茫的目光一点点添了神采,身上躁动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了。他晃了一下,而后站稳了,看向旸谷里还站着的活物,先是喊了一声“李疏衍”,然后张了张口,低低问:“刑戈……”
“死了,”李疏衍道,“他要杀天帝,结果没打过你,逃去人间,现在死了。”
霜降脑子里有些乱,摆了摆手示意逻辑关系一会再说,拄着刀站了一会,而后问:“曦华他……”
一道火光轰然落在扶桑树上。
所有人退开一步,望向了高温与火焰中的扶桑树,一个流淌着火焰的人形从树梢上站了起来,茫然地看向所有人。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一片狼藉的旸谷里,而后是李疏衍和上善身上,神色过于陌生,仿佛在看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,和一些从未碰过面的人。
扶桑不确定道:“曦华?”
曦华的目光转向了扶桑,赤金的竖瞳里终于显出些为人所熟悉的神色,按着太阳穴疲惫道:“扶桑。”
霜降下意识上前了一步,也唤了一声:“曦华。”
曦华望向他,目光竟还是陌生的。
金乌的大族长带着一点好奇道:“你是谁?”</p>